大雨

　　山顶上，一场暴雨倾泻而下。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雨，但老兵说，好久没有痛快地淋一场雨了。我知道，他是为了能按时归队。

　　雨愈来愈大，半山腰被雨点形成的雨幕覆盖。灌木丛中的崎岖小路变成了泥浆地，无法落脚。我们几乎用屁股代替双腿，很艰难地向前挪动。

　　顺着小路流下来的水不知道比我们快了多少倍，走快点，老兵又在前面吼，山洪快来了。我不曾亲眼看见山洪爆发是怎么样的情景，但我知道有很多人因此丧生。看着大雨中的险路，我心中生起隐隐的恐惧。

　　好不容易走到山坡上的牦牛棚，我真想进去避避雨，可老兵仿佛视而不见，“前面有块大岩石，可以避雨，我们要快。”他大声吼道，我也只好跟着向下滑去。

　　终于，看到大岩石，老兵把我拉过去，卸下背上的接收器和通讯线，蜷缩在岩石下面，刚才我们下山的小路此时已经变成一条咆哮的河。

　　你以前遇到过山洪吗？我急于打破这让人恐惧的单调声音。老兵沉默了一会儿，很吃力地讲了个故事，因为风声雨声流水声在叫嚣。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新兵。和今天一样，上山的时候烈日高照，下山的时候暴雨如注。班长把他带到避雨的地方又返回，因为装备上的一个重要部件遗失在半路上了。雨停了，班长还没回来。大家找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山脚下找到了已经牺牲的班长，但见他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遗失的装备部件。

　　老兵好像哭了，虽然我没听见声音，但我肯定他脸颊上流淌的绝不是雨水。我想起来了，老兵常常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照片，一看就是好久，照片上的人穿着军服，背着挎包水壶。我现在知道了，那就是老兵的班长。我记得照片背后有几个歪歪斜斜的小字，已经模糊：给我爱的人——小梅。小梅是班长一直暗恋又没有勇气表白的姑娘，就在牺牲前不久，班长听说了小梅结婚的消息，他十分伤心，想撕掉这张照片，被老兵抢了过来，一直珍藏至今。

　　雨变小了。这期间，老兵没有吭声，沉浸在他的思绪中。我望着漫天的雨点，幻想。

　　太阳又出来了。我们继续下山。路已经不是路了，上面铺满了折断的桠枝和滚下来的石块。无意间我向背后望去，山坡上的牦牛棚塌了。满山茂盛的桃树和羊齿植物还有青松，叶子青翠欲滴，深浅不一的绿色透亮而湿润。薄雾轻扰，空气中充满泥土与植物的芳香，完全不似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

　　“02，02，收到请回答。”

　　老兵拿起对讲机，回答：“02已在下山途中，一切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