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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想花

本网导读:
    门:她从门里跳到门外,仿佛从她的世界跳到我的世界,但最终,还是偏离了目标。

    座位:下课她依旧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的像犯错误的小学生,但已有时代的韵味。

    巷:她家与学校间一段必经之路叫枫杨路,没有路灯,晚自习放学后俨然一堵摸不到边际的黑墙,她摸了三年,似乎仍未摸到尽头。

    跑道:三年唯一的一届运动会她参加跳高比赛,除此之外操场跑道的终极目的被傍晚遛圈的人掌握,其中,也有她。

    记忆:记忆需要午夜、失眠、燥热还有放弃来供养,花开花落,千篇一律。

    CD电力充足,下午刚刚放学,晚自习还没开始。

    已经,很久,没吃,晚饭了。

    很久有多久呢?大概比离开苏姗的时间还要久,大概把这辈子剪掉的头发接起来都也难以计算。所以头发必须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正当我给自己的脑袋搓化肥,蓦的,苏姗跳进门边,那影子在我眼角鼓动时光,用轻轻的风吹起刘海似的力度,飘渺的。但影子再薄如蝉翼,叠在一起塞进眼角也……我没动,依旧在铺开的笔记上大书特书,尽管眼前模糊一片(完蛋了什么时候近视眼了)。

    唯一变化的是背影,具体说是自己的背影,背影像是湿了一般,黑T恤溻在身上,风一吹凉得怕人。有一种报纸泛黄的气味在苏姗离开后弥漫四溢,深深吸了几口的我,想剥去浓妆入睡。

    “醒醒醒醒,明天还要考试呢。”熟悉的声音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叶。醒来的我,发现秋天来了。秋天到来之前蛋糕店的老板早已经认识我。

    “很喜欢吃甜食吗?”有一天老板问我。

    “还行。”

    夜阑人静,指甲油从玲珑的小瓶子里蒸腾弥漫着让我感觉“饿”的气息。指甲涂黑。从前总是用素净的手指将一坨蛋糕置于苏姗的课桌上,如今,手指黑色,已经“毫无用处”了吧。晚自习之前,我依旧饿着肚子,书包里的蛋糕安然无恙,那是一种新口味,蓝莓起士(Blueberry cheese Cake)。总体说来,我也算是个怕生的人。

    苏姗可能依旧喜欢各种各样的奶油蛋糕。

    在属于我的那段特定的区域里,涂着黑色指甲已足够另类。消息很快传到苏姗的耳朵里。于是,我开始招摇过市,用小人得志那种频率,想必赫兹在世也无法计算其轮回,一遍又一遍,仿佛加快的昼夜,阳光在地板上蠕动。我们偶然在走廊的角落相遇,她披着校服的肩头略微痉挛,没拿稳的橙汁摔在地上,水花一气呵成,大半部分被她整洁的仔裤吸纳。当时正要上体育课,我把摁在指尖的足球扔下来掂两下,然后绕开那摊水渍,外面的阳光,我,赢了吧?

    一觉醒来兴致勃勃地跑到临班找她,那个进去唤她的女孩投来敬畏的目光,记忆渐渐明朗,并猛然决堤。没等她出来,我就撒丫子逃跑。可不一会儿苏姗就站在我班教室门前大喊我的名字那熟悉的嗓音骤地变大居然有如此吸引力我的四面八方鸦雀无声世界依旧运转不停。我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但终究是徒劳。面面相觑的时间,我偷了一眼外面的风景,是阴天,我觉得城市的四季都是阴天,然后静静地望了她几眼,觉得没什么变化后又转移到窗外模糊的云彩里。雨扶摇直下,洒满她面前的银河。“诶?我们在恶搞牛郎织女吧?!”。

    “梅乐,你找我?”声音适中,可却仿佛悄悄话。

    “睡蒙了。”我老老实实回答。

    此后鸦雀无声,我低头,发现自己伸着一条自制的乞丐裤,黑色羊毛裤挤出来窥探世间百态。我看见她略微皱皱眉头,也没再说什么,等彼此目光相对时就莞尔一笑,似乎在说这便是结局,随后转身离开。结局?结局是我塞掉乞丐裤并再也没穿过。

    存钱罐摔碎了,只怕里面空无一物。

    (夜晚的心)我从粉碎的陶瓷碎片中检出过去她写给我的信,或者称其为便笺更合适,仅有一百多字而已:(红色笔迹)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我知道那条路很长很黑,可即便如此,这么长时间我也早已习惯,况且我爸有时也会来接我,所以不需要你“护送”我回家;希望你明白。就算你非要跟来,也不至于跟到我家楼口来吧,请别逼我恨你;我想,对你,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秋天的风、浓重的夜、风铃划开了,黑暗。

    可还是,可晚自习还是迷迷蒙蒙的不清楚,我依旧没有办法镇定下来,兀自打着盹,思维好似小时候悬在空中的摇篮,伴着教室嗡嗡嘤嘤的人声摇篮曲,晃呀晃,以为真的就能那么随风飘着,甚至生出缱绻的心境来。

    没分文理的时候我们是一个班的,那时候都怎么过了?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她喜欢一边上课一边下五子棋。当时按成绩排座位,苏姗一直坐我后面,时近时远,但地下工作者的魂灵时刻准备“灵魂附体”一般,画着五子棋棋盘的纸团经常被扔得满天飞,像故时可能飞扬在这片天空下的迫击炮弹。

    那天,晴空万里,我们正吵架,彼此都像内功深厚的绿林高手,不喊不叫,但对吼却实实在在的进行着。“我愿意去参加运动会,哪天我还参加奥运会呐,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拉屎放屁么?”“我不管你你哪能长这么大?就你那点儿猫腻儿跟豆腐渣工程似的!不......是豆腐渣掺屁做的工程!”“得了吧你就别往你脸上贴金了,再怎么折腾那也是正宗的猪腰子脸,连我屁股都比你好看。”“呦……您照照镜子谁见过你这么白的屁股,我看你呀真是马不知道自己脸长,牛不知道自己皮厚,驴不知道自己肉香,长白山不知道自己又白又长以至于瞧你那脸就跟长白山似的!”“呃……”风轻柔地吹起我的额发,我正得意之际,一回头发现教导主任莫名其妙地蹲在我身旁,魂儿没被吓飞了……政教处一日游,一句话,“你的发型不符合我的要求。”

    现在想起这句话都觉得“腻歪”,可当时只为头发的前途忧心忡忡。其实被要挟理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刘海不许没眉、耳朵要露出来、后脑要用推子推,而不许用剪刀削,这是现代化的囹圄概念,眼前一片漆黑,仿佛被两边流动的石墙夹在中间且石墙即将闭合……苏姗倒是非常坦然,伸手捡起我的几根头发,反复观察后才说:

    “剪了吧,留着怪烦人的!”

    “……”

    “管它呢,最重要的东西决不是眼睛能看得到的事物哦!”她留出两根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拂了几回,像真有某一枝节断裂而溢出的血滴在上面,流淌。

    理完发我实在愧疚难当,怕走在大街上就有人跳出来吼我抄袭徐志摩,我确实理了一个现代徐志摩的发型,咋一看甚至形似始作俑者教导主任!我依旧像平常那样去那家蛋糕店给她买便宜的甜点,店内寂静一人,店老板正歪在椅子上发呆,一见我马上从椅子上摔下来。浮躁却势在必行,夜想花(一)。

    (古老的梦)苏姗突然推开门,身后是一阵难以预料的狂风,哗啦啦哗啦啦,吹得轻柔的长发哗啦啦瑟瑟作响,一股苍老的白色突然从头顶向下延展,岁月满身。

    后来,时光缓缓缓缓地,加速流淌。课间教室一片嘈杂,好像一场华丽的马戏表演:(他们的圣诞)古代马戏专指驯马和马上技艺,驯马有立马、两足行走、跪揖……;马上技艺(马术)有奔驰、骗马、竖蜻蜓……我开始在泛着书香的故纸堆里深刻地研究左手定则和二次函数,灰尘轻轻地落下来围成一圈,呼啦啦呼啦啦白纸宛若白鸽,扇动的阳光斑驳不堪。

    再后来,突然,就要毕业了。

    沙漏被可爱的石子堵死,时间定格在高考结束的那一晚。那一晚,天明显阴沉了许多,像是在说……你们解放了……晴朗自在心间……就不必艳人的阳光……谁都有偷懒的时候……耷拉着脑袋看清自己的脚尖,高考结束的日子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说从今以后就能自由了么?如果自由谈不上,那么,至少应该能按自己的意愿过活了吧。他们都说大学是“天上人间”,不会是还珠格格看多了才有的定义吧!现在终于有机会去试试了,当然,只要最后的分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中国台湾口音)”。

    “几号去学校估分来着?”问苏姗。“不知道。”现在不会有人愿意考虑与此有关的任何事情,为什么要想呢?反正已经过去了吧。除非录取通知书已经被你家用作厕纸,“至少门口的鞋们不会嫌通知书太硬,若干天后,你也不会嫌弃的……梅乐”

    “当然不嫌弃,”一边小口戳着矿泉水一边故作优雅的我,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怕是苏姗要说了,说什么呢?不外乎过去、现在和将来。我最怕距离的约束,假如遥远地只能窥探彼此心中的秘密,每天只能依靠现代化的通讯工具维持着准则性的关系,那么这……就真的无恙吗?当今有那么多先进的通讯方法,可越来越不懂怎样传达自身情感的大众们,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进步吗?

    前面的十字路口罗列很多抽象的字符,就像电脑屏幕:清晰的平面遥远的背景,迅雷下载没速度,那个网址是多少了,她的QQ上线了,怎么还没缓冲完成呀,哎呀妈呀又中毒了……斑马线和那时相比已经轻浅了许多,不知道哪天就会消失的样子?不不,斑马线不会消失的,它或它们,是城市最率真的素描,是最原始的笔触,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这样的印记呀,小康生活全靠它们一点点壅塞而成,因其中没有半点儿虚假的成分。与斑马线相连的路那边,苏姗看见,对面就是梅乐喜欢去的蛋糕店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有暴雨大驾光临。

    “还有蓝莓起士(Blueberry cheese Cake)么?”

    “已经卖没了(梅乐)啦!”

    现在该去哪了?

    中心公园有风筝飞起来,牵着它跑的小女孩回头兀自欣赏线那头的杰作,却不小心跌倒在地,爬起来早已泪流满面。可没听有哭声,只有风轻轻浮动的声音在有意无意地警告着耳朵。盘腿坐在宽敞的石阶上,远处有假山,一眼便知是假山的那种假山,假山下是还算宽敞的“舞台”。只能称其为舞台吧,高于地面,四周围着低矮的金属栅栏。只不过从来不见上面精彩的表演。这三年我守着很多空旷的舞台。三年前只身来这个城市读书,从此便是夕阳光辉和这整个空旷的广场——

    路人纷纷侧目这个看起来还一张高中脸孔的男孩,大概毕业的概念还没有完全被世间所接受,如是说:所有新生命的繁荣都需要时间。为了打发这样的时间,便翻开从枫杨路超市买来的音乐杂志。其实我不知道怎样看杂志才能看出兴致来,上面无非是一些更宽阔的更高深的领域内容,其术语有时比历史事件的发生日期都让人难于接受,所以没翻几页我就停了下来,继而欣赏了好一会儿杂志附送的CD,最后发现居然还是无所事事,遂又翻起了杂志。

    给苏姗打电话,她说……

    夕阳完全隐没下来的时候,公园那头灯火辉煌,是夜市开始了吧。孤单的人从冰冷的石阶上站起来,腿部的麻木已经可以攀比腐朽的木桩。

    “去哪里?”不知是谁,在夜的浅处,轻轻却沉重地,问了一句。

    夜想花(二),离别时。

    枫杨路,苏姗躲在路灯背面,望着一群蚊子占领小小的光源,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某时,一两个乘凉的小老太太会驻足以这个女孩为短暂的娱乐。夜晚的笑话里也长满老年斑,夜晚的美丽迟早布满皱纹。这时候,苏姗的电话又响了。“还是梅乐。”

    去哪里?“我们这是去哪里?”

    给苏姗打电话,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正确、完全正确、非常非常正确,加十分,不,还是加一百分吧,如果可能的话。可为什么摔碎的存钱罐里会有这么一张字条:(蓝色笔记)为什么不吃晚饭?怕遇见我?家里人忙,晚餐我不得不去食堂,你可以去外面吃点儿东西,当然我也可以去,也去过几次,但我肠胃不好这你应该知道,去了那几次都吃坏肚子了,但你不会吧;不吃晚餐的你,是不是边上晚自习边迷迷糊糊的呢?请不要这样!

    凡事就当我咎由自取不是更好吗?

    “那是两码事。”

    是啊是啊,什么都是两码事,什么都是眼睛无法深究的事物,什么都那么扑朔迷离,什么都不是你心中失乐园的本来面貌。什么都属于昨天,那些晴朗的记忆中。

    我喜欢“昨天”。

    那段最“昨天”的时光,顶楼缓坡台的窗口粉墨登场:顶楼只是一间电教室,平时冷冷清清人迹罕至,大门堵死接上来的两段楼梯。

    有时候中午会早一点儿来教室,然后藏在偏右的那段楼梯上,从楼梯的间隙里可以捕捉苏姗刚上来的身影。估计她在教室坐好了就下去。回班的路陈列苏姗的教室,如果没有轮换到靠走廊的座位上(苏姗班四排,一星期一窜座),就能再看她一眼。

    对这样的生活乐此不疲,虽然当时也觉苦闷,但如果真能那样过完一生,也是不错的人生吧。

    而且还有……一直不知道怎样概括那样的“故事”,或者无法尽述,或者业已遗忘。

    天空尽头,雪季飘扬。整个冬天都只能蜷身入睡似的,伸出去的手猛地缩回被窝。可天已经亮了。课间的走廊开始变得冷清,昏暗的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可我喜欢,我觉得再怎样也没法暖和的身体摆在哪里都一样,每时每刻都一样,于是只要有时间就往外蹦跶。

    有人说高三是孤单是迷茫是一去不返,可我总是转一圈就回来。有时候也希望有一个人来取代苏姗,尤其当苏姗窜到靠近走廊的座位时,“但想想如果像自己班半个月一挪座……”也就可以接受了吧。一个月之内我总消失一个星期。那一星期内只偶尔能在顶楼缓坡台看见我,上面的空气宛若冻僵的时间,推也推不动。还是有人说的:高三的时间是必须推着前进的,落后就象征着万劫不复。

    语文老师有一个骇人的比喻,说,落后的世界尽是蝼蚁盘踞的百合花。

    “听起来像地球快要毁灭了!”对着苏姗的背影这么轻松地说。

    从走廊窗口看不见外面,粗粝的窗花玲珑剔透。走廊难得迎进些许斑驳光泽的时候,人也渐渐多起来。“TMD这也太冷了点儿,”我晃晃悠悠往回赶,仿佛置身于醉与不醉之间。正当心急如焚,正当上帝想要恶作剧,正当路过苏姗班级后门,突然!那门风也似的开了——

    从里面蹦出来,苏姗!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没看清跳出来的还未落地的人是谁、猝然就向与前行不在同一直线上的方向、猛地“褪”去那么一小段距离,——只是,只是退后那么一小段距离,用一辈子一百亿分之一的时间,如果不……甚至能看清女孩脸上搽着的白色,和隐隐藏匿的淡淡雀斑,还有那股无法付诸形体的冰冷气质。一切尽在咫尺。

    上一次站得这么近,是什么时候来着?

    夜想花(三),相聚首。

    此时的苏姗深深地埋着头,仿佛听见什么莫大的喜事,嘤嘤地笑。梅乐也只是笑,怀着“如果一切重来一边也是这种结果”的糊涂心情笑,笑罢再笑。随苏姗出来的女生至始至终都用恐罹的眼睛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这真是一部肥皂剧的拍摄现场。

    (夜晚开始之时人群变得拥挤)夕阳完全隐没下来的时候,公园那头灯火辉煌,想必夜市开始了。孤单的人从冰冷的石阶上站起来,腿部的麻木已经可以攀比腐朽的木桩。想想该去的地方,浑身冰凉,“亲爱的,我又开始在这个城市游荡了。”

    路上看到几个陌生的同学,都是欢欢喜喜的,想来,过去的,和即将过去的,都会欢喜的时间。谁说过去的永远不会过去,现在不是真的过去了吗。不喜欢抱怨,只是衷心希望这晚所有悲伤都在自己的口袋里,因为,只要拉上拉锁就不会满溢,另一夏天,也就不用悲伤。

    加快步伐向前走,被检阅的滋味只有当人事方可真正体会。路边低矮的花坛里栽种着一些不知名的明丽花朵,颜色纷杂,甚是惹人怜爱。

    如果眼泪有颜色,那么,便是这花的色泽;如果时间是有味道的,那么,便是这花的气息;如果夜晚是有传奇的,那么,便也是这花的传奇。

    人群慢慢浓密起来了,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早已经明白缘分的本意了,早已经开始等你回来了……微风中夏日的气息若隐若现,在一甬路前,我看见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苏姗。

    “诶?”苏姗面无表情,却还淡淡一笑地说,“怎么在哪都能遇见你?”

    夜想花(四),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李清照《如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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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点击:  作者:【黑】  编辑: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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