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一群人中的一个.看起来潇洒的只会微笑的人.我仿佛站在了一个需要别人仰视的角度,带着神秘且美丽的光环像观音阿姨慈眉善目的俯瞰众生.我张开我的怀抱,拥抱那些觉得很受伤的人,在她们为了各种不得不伤心流泪的理由痛哭流涕的时候,我也会虔诚的流下一两滴清苦的眼泪.用我瘦弱的肩膀把他们圈在怀里,看她们的眼泪染湿我的衣裳.然后笑着说"哭够了吗"
我讨厌眼泪,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讨厌那样咸咸涩涩的味道,我也讨厌那个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因为每一次看见那样的液体,温温湿湿的落下来,我都无法压制心里那种碎碎的感觉.一滴泪,落在我的心里,便像氢气球一个劲的膨胀,涨到我难以承受的时候,砰!的一声,爆炸在我小小的心里,巨大的震动使我的五脏六腑不停的颤动,那份疼痛远远超过了那滴眼泪应有的重量.但是我是个潇洒的人,我有着悲天悯人菩萨心肠,我乖巧如娃娃般的脸庞上写着单纯,写着善良,可以给她们一种错觉,对我不必设防,又或者我对她们构不成危胁.
可是,他们看到的只是表面.他们远远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往往越是觉得理解我看的透我的人.却是最不了解我的人.当我梨花带雨的诉说着自己满心的愁苦时,我的心里却在悄悄的计算着那人的眼泪将会在何时落下来,从哪个角度开始,是一滴一滴的,还是一串一串的,或许我还想着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是否和我所预料的不差分毫.人前,我是乖巧的小兔子,聪明伶俐,守着自己的残破,坚辛而又隐忍,安分守纪的蜷缩在一个满是灰尘的角落,等待别人的垂怜;人后,我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圆滑,世故,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甚至说我阴险狡诈也名副其实.我之所以那么安静的穿行在这个浮躁的世界,是因为我无所求.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有所求了,谁又是我的对手呢?
多多说,染染,你不要和她在一起好吗?
我歪着头,看着多多那一本正经的脸庞,笑容隐褪在亮闪闪的阳光里.多多呵,我知道哈,知道你所想,知道你要说什么,知道你是为我好,她?我不能拒绝的,因为染染是好孩子啊!如果我拒绝了,她又将何去何从呢?如果我拒绝了,我与旁人又有何异?再说了,我,对她,没有威胁的,所以她暂时不会伤害到我的.你的担心多余了.
染染,你知道吗,她不简单啊!你,斗不过她的.
我把头乖乖的贴在多多的的后背,安慰般的拍打着多多的手,"多多,知道不,抱着你的感觉好充实,好舒服."多多转过身,捏捏我的鼻子,言语满是怜爱.我故意摇摇头,装着不悦,目光却流连四处,这一幕,恐怕又惹得某人不高兴了吧.虽是轻轻一蹩,却还是感觉到了那眼里心里都是不满啊.
她,人前得意,人后失意的依依,怎么可能不需要一个能知她愁解她意的人儿呢?此时此刻,我李染染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我那流露于文字的忧伤,我那天真烂漫的脸蛋,我那甘于安静的外表,正是不二的人选.虽然你的初次来访让我稍感意外,可那不正是我所预料的吗?我明白你所想,懂你的失落,知道你的哀伤,你的眉梢你的眼角,哪怕只是稍稍的变化,也逃不过我那双狡黠敏锐的眼睛.
依依,你不开心了对吗?衣兜里的手机一阵震栗。我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从背后射来的目光如针如芒。
我也是你的“东西”吗?
这次,你是不是觉得多多又抢了你的呢?爱情如此,友情也要插一脚.李染染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年龄的我们,真的懂得什么是爱情吗?所谓的爱情只是寂寞下衍生的替代品吧,而你,那个叫予扬的男生,对,只能说是个男生,你轻言说出的爱字到底有多少斤两呢?依依,你爱的有多深.想来也爱的肤浅吧.如若不是,你又怎么会和多多纠缠并不清.你可知道,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两个女子,和我关系也非同一般.当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你作梦都不会料到,你看似鲜为人知的秘密会被我这样一个话都说不上几句的人悉数洞察吧.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你该是如何的惊讶?
依依,你知道吗?你为了你的爱情你已伤害了太多太多的人,何苦这么执著.总是说我不懂什么是爱,可我却知道爱一个人不一定要他的全部.爱一个人如果让自己辛苦了我会放手.何况,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爱吗?那么轻易的就交出了自己的全部,真的就会白头到老吗?用身体换来的长相厮守真的幸福吗?
谁又想的到,小小的教室,却还藏着这么多理还乱剪不断的爱恨情愁.
爱,真是寂寞撒的谎吗?
是因为寂寞才说的爱吧。
我端起水,浅浅的泯了一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在唇齿间荡漾开来.软软的滑过舌间又温顺的流进喉咙。有时候做人也像喝水一样,如果喝的太急,走错了路,会很难受。而且又不可以把喝进去的水吐出来重新喝过。
“染染,你怎么会和她走在一起呢?”李染染看着手机直发呆,头发散落下来遮住脸颊,看不清表情,只有藏在头发底下的手机时亮时熄。
李染染伸出右手,把一边的头发别在耳后,另一面依旧散着,纹路稍显凌乱。俏俏的叹了口气‘她,是谁,多多吗”?
恩.
你不喜欢吗......
李染染,你心里不是亮如明灯,什么都清楚了吗?亏你还说的这么煞有其事,仿佛你全然不知.李染染,你知道我有多么讨厌你这个虚伪的样子吗?你知道我有多厌恶你这副乖巧的模样!
是吗,可是,我是好孩子啊,好孩子就是这样的.好孩子就要学会装疯卖傻,就要明知故问,就要委曲求全!
<二>
“丫头,你又在想谁呢?又在想着哪个男人呢?还不快点招供”!书一走过来敲了敲李染染的头。
书一,你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这样打胡乱说呢?我皱着眉头,嘟弄着小嘴,不悦.这丫头,总是这样放肆,说话不分场合,不看时间.大概是平时把她宠坏了,要不然,谁还会像她这样胆大包天,说话没大没小.看着书一笑的张牙舞爪,我无可奈何.她,宋书一,总是这样的嚣张,我在她眼里,绝不是那个安静单纯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她似乎可以剥开我的重重伪装,在我温婉可人的笑脸后面窥得一丝丝真实.然而,她又能明白多少呢?
是呀,书一,你又能明白多少呢.
书一,你真的要结婚了吗?你才19岁,你真的要为人妻了吗?我看着站在面前这个可人儿,又是忧上心来。20岁,真的是大人了吗?如若不是,怎么会背上那么多责任?不是吗,那我们怎么会活的这么勉强?似乎每走的一步都并非是我们所想。
李染染你告诉我,我们这群孩子为什么会这么的不同寻常。
80后。
仅此而已。
“李染染,我结婚的时候你要挂多少礼钱啊”?宋书一说“我们大概年底结婚,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哦”。
为什么那么早...
我低着头,自顾自的数着脚下的地砖有多少的小方块。试图把脚完整的放进一个方块,可无论怎么摆,却总是要出去那么一点点。就像自己劝书一不要那么早结婚一样,力不从心。我们就像这只脚,方块的容量有限,总有些人要出轨。
然而,我是李染染,乖巧如我,聪明如我,善良如我,可爱如我,安静如我,忧伤如我.我可以在不同的人物面前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悲伤亦然,快乐亦然.
“书一,我现在还是个消费者,一分钱都没有,我把我自己挂在哪儿可以不嘛”。到结果还是笑,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隙,笑的好灿烂。李染染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很僵。心很凉
我的爱情呢?
染染啊,爱情是你心底的一根刺。时不时的都会让你疼。
那又怎么样?我这么聪明这么善良这么伟大,什么又得不到呢?
可是,李染染,你终究是残破的...
是啊,李染染,你再怎么漂亮,再怎么伟大,再怎么善良,你也改变不了你是残破的事实啊.你之所以那么容易的就可以看穿她们,那是因为她们认为你没有能力没有本事和她们去抢去争,所以她们才对你不设防的,她们是嫌弃你的不完整啊!你还那么得意,还那么骄傲,那么沾沾自喜!
可是,我终究还是略胜她们一筹,不是吗?我那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我的资本不是吗?
什么资本?
骗人的资本?
我微微一笑,苦也罢甜也罢.反正什么都不能改变了,不能改变了.我能做的就是不悲伤,就是让人觉得我过的很好.
瑞瑞说过,我的笑容很干净很温暖.恰如冬日的一缕阳光,的那么干净那么纯洁,每一个角度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完美,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娇柔不做作.我大大的眼睛如一汪秋水,每一滴水都那么的清澈,每一个角落都闪烁的光亮.那么洁净.那么的天真无邪.仿佛我的世界里一片洁白,没有一点点的杂质.
我知道那是童话里公主的世界.而现实里没有童话的.纵使我们是爬着一摞摞安徒生故事格林童话成长起来的,那又如何?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的灰姑娘,她们都渴望过自己能得到王子的拥抱,然而,现实还是现实.永远都没有童话故事的完美结局.公主一定要漂亮,王子一定要富有.
就算我是他们眼里的公主,调皮可爱的精灵,那又如何?
李染染突然记起了别人给自己留的一段话;你是一颗埋没在白天的星星,只有夜晚人们才会注意到你的美丽...
是的,只有夜晚才是自己的天堂.
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心里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的透不过气来.柔软润湿的心被石头的棱角磨的血肉模糊,一种浑浊粘稠的液体从心底缓缓流出来.
我说过了,我是李染染,有着观音阿姨的菩萨心肠,我会好好的爱着每一个人,我要将我的善良种到每一个靠近我的人的心里,我要让他们知道,纵然残破,亦然美丽.纵然万般不幸,依然幸福.所以,我不可以哭,至少现在现在不可以哭泣.看看啊,她们都不在你身边,你的眼泪流给谁看,你哭得一塌糊涂,也没有谁给你擦的!
所以,你不可以哭.浪费精力浪费资源.你不可以做这无谓的事情,你每走一步都要在你的掌握中,你做每一次打算都是有目的的.今日你的日程里没有要流泪,所以没有哭的必要.
是啊,不可以的.
我仰起头,今日的天空没有太阳.
<三>
李染染,最近你的成绩怎么下降了那么多?
高三的教师办公室,三好生李染染第一次低着头红着脸.那么局促不安的绞着衣襟.老马的脸拉的很长很长,厚厚的嘴唇似乎还有些颤抖。看着面前有些恼怒的老师, 我像一只惊弓之鸟,战战兢兢的受的责罚, 漂亮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泪水,似乎稍稍一碰就会四处流溢.我知道现在还不可以让它落下来,早一分则显得脆弱,迟一秒则显得不深刻.想不到,平时受惯了老师表扬的李染染也会有挨骂的一天.
偷偷的瞄了瞄放在老师桌子上的三摸试卷,虽是泪眼朦胧,但还是瞧的见试卷上那鲜眼的分数"78",虽说是不在乎,可是还是有点不甘心,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
老马真的是生气了,她说过,她一生气肚子就会很疼。而此时此刻,她的右手放在肚子上,好象稍稍用了些力,放手的那一块地方有些凹陷。老张抱着历史教科书走了进来,一幅老太龙钟的样子.才40出头却也是两鬓斑白,我不知道这些老师教着我们这群笨孩子,会有多么辛苦,但我明白一定很不容易.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中学的孩子,付出与收获本来就很难成正比.老张把书放在桌上,倒在椅子里,点了一只烟,悠闲的吐了几个烟圈,右手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很疲惫的样子.一杆烟燃到了尽头,烟蒂的火有些明。老张起身倒了一杯水,黄黑黄黑的杯子里乱糟糟的漂着几根茶叶。老张很满足的押了一口。
半晌才缓缓的说到"染染,高三了,怎么不努力了呢?"
是啊,高三了。
轻轻的一句,却重重的落在了我的心坎上.即使自己再怎么自命不凡,再怎么超凡脱俗,也还是个高三的学生,也无法回避高考.
高考啊,明明就考不上,明明就知道结果,可还是要飞蛾扑火般去投进那个旋涡,苦苦的挣扎,这是何苦.
老马挥挥手,示意我出去.看来她也累了.
我抬起头,朝老马深深的鞠了一躬,低头的那一刻蓄势已久的眼泪脱眶而出,再起身时,那模样已是泪雨涟涟.
我抹着眼泪走出了办公室.
学习.我有多久都没有学习了呀?虽然是高三,但像我们这群落户在普通中学里的孩子,在中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刻,早就和大学说了拜拜,就算我们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个笨鸟先飞法,大学,还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又何苦做些无用功呢?,像苏舒,那样的拼命,最后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走廊两边三三两两的站了些人,太阳照过来,稀稀洒洒的落下高高低低的人影儿.我便踩着这些闪闪躲躲的影子摸到了三班教室门口,淡紫的不锈钢门隐隐约约的有些班驳了的锈迹,门把的漆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手摸上去麻麻匝匝的。“藏也藏不住的岁月痕迹”.我推门而入,有些眩晕,这该死的身体,才站了一会儿,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苏舒递给我一杯水,双手反着靠在我的课桌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苏舒,你又和她闹别扭了吧"我看见坐在第一排的瑞瑞埋着头自顾自的学习着.留海下的那双眼睛有些红肿,分明是刚刚哭过.瑞瑞今年才16岁,还是个孩子.然而,走进了高三,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不成熟的成熟,被迫的成熟.怎么会这么辛苦.
苏舒没了言语,在那儿摆玩着自己的头发.哪一次不是这样,吵架了就到我这来寻求安慰.就算她们是老师眼里的大学苗苗全年级第一又如何?在我眼里 也还不是一个不幸的人儿.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她们心里的位置,不是有句话说,和我一起笑过的人我可能忘记了,但和我一起哭过的人我会一定记得.我没有时间来和她们一起笑,就算她们一起笑了一天,然后在我这儿哭一刻,那又会有什么样的差别.
或许.还略胜一筹.
送走了苏舒,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不明白,我真的看起来那么悲伤吗,要不然为什么每个人不开心了总喜欢到我这来寻求安慰?
还是因为我有很多很多漂亮的词儿来安慰她们那颗受伤的心?
是呀,我是漂亮的精灵,慈祥的观音,我走在她们那些伤痕累累的心里用我的善良我的眼泪我的悲哀去填平她们心里深深浅浅的沟沟壑壑.换得她们的笑容她们的感激以及信任.
可是,谁又来填补我这颗伤害累累的心呢?愈结愈厚的疤痕,愈深愈疼的伤口,真的不会流血了吗?
怕只怕,是越抹越黑.
二娃扶了扶了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朝这边的桌子走来,想说什么又迟疑了片刻.他似乎看见了李染染微红的双眼有哭过的迹象.转身走不是,说也不是.正是犹豫之际,李染染弯着身子从书堆里抽出两篇纸来.
老师,这是大赛的初稿,你看看吧?
二娃有点喜出望外,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些很亮的东西.也许他没有想到李染染这么快就可以交稿.前天才从一个角落里看到这个快要过期的征文比赛的文件,看看日期只有五天了,这才记起一个月前教导主任叫他准备几篇文章参加这个全国性的中学生作文比赛来的,结果自己随手一扔就忘了.当这份文件再见天日之时,却已是火烧眉毛了.
李染染明白,这样艰巨的任务非她莫属.只可惜当初他二娃有眼不识泰山,把李染染这颗明日之星埋没了许久.想起当初二娃那副对自己半信半疑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如若不是自己手痒了,谁又愿意接这份苦差事.二娃啊,你终究还是毁在了你那幅自命不凡的样子上.你的那些宠了几年的学生呢?他们怎么没有来解你的燃眉之急呢?到最后还不是来拜托我了.我李染染虽是有缺陷的,可我的文采我的学识并不输与任何人.李染染并是一个甘于现状的人,只要她认为自己可以就会努力的去做.想起那次自己第一次把习作拿给二娃看,二娃那副吃惊的样子就想笑.李染染有些得意,一丝微笑浮上眉稍但瞬间便没了声色.
老师,时间太短了,准备的也不充分,您多看看,帮我修改修改?
又来了,丫头啊,你写的明明就不能再改了,每一个字每一个词你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万般推敲的,怎么修改哇?你这不是故意要二娃难看吗?
是啊,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是他自找的,谁叫他当初看不起我了,谁叫他当初小瞧我了!李染染,你这是报复吗?
报复?我会吗?
二娃拿着稿件边看边往办公室走,嘴角还时不时的上翘,眼里满是赞许.矮胖矮胖的身体在这群牛高马大的学生中间格外惹眼.二娃?真是名副其实啊.根号二,1.414.
切!无聊.
<四>
这个夏天有点凉.
明明该是艳阳高照的酷暑,却一反常态的阴雨绵绵.真的不喜欢下雨.站在教室外面的阳台上,看着漫无边际雨帘笼罩着整个校园,又莫名的怅惘起来.今天1号,儿童节.早上一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节日快乐".
六一儿童节快乐!可惜我们都不是儿童了.
一个转身却被多多吻了个正着.
多多啊,来就把你口水往我脸上涂啊.我边擦边开玩笑.这丫头就喜欢占人家便宜.幸好她是个女儿身,要不该有多少女子被她欺负了啊.
多多索性靠在我的身上,像一滩烂泥似的.想必昨晚又上哪儿疯去了吧.身上隐隐约约的还有些酒味.总是喜欢借酒浇愁。却不知道愁更愁。我伸出手环抱着多多,下颚抵在她的肩上.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昨晚?第一节自习就跑了吧?
跑的不只是多多一个吧?还有她.
多多闭上眼睛,很累.她说,染染,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予扬,为什么她总是不相信,总是觉得我离间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呢?
为什么她总要那么想,总要那么认为.总要一次一次的伤害我呢?我们还是六年的同学啊.
六年?同学?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六年之前.
多多,你不知道吗?爱情里面原就没有为什么的.谁叫你离予扬那么近呢.你难道不知道依依爱的很自私吗?她伤害的岂只你一个啊.每一个和予扬走的近的人她不是都伤害过吗?你不是说过,你已经习惯了,已经能够免疫了,为什么还这么累,这么伤心呢?
依依,如果我离予扬近了的话,你也会伤害我吗?对我,你也会打起你的爱情保卫战吗?
会吧.那个友字永远在爱的底下.
而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啊!
你们之间这段爱恨也该告一段落了吧.
李染染的手机里还存着昨晚依依发的短信.那字字句句都是心碎都是无奈.那滴滴点点都是心痛都是眼泪.一点一点的把李染染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浸漫的难以呼吸.就是见不得别人的眼泪啊.这是李染染的致命伤.
多多,要高考了啊.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都考不起,就当是走个过场.可惜今年因为那该死的地震把我们的毕业晚会都震没了,哭都没地哭去.
干瘪瘪的毕业典礼.
本来该是泪流满面的毕业晚会,却硬是没有流一滴泪.
真是奇怪.
真的要毕业了.清儿把头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收拾着书.看起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清儿,这些都要卖吗?你舍得啊?
我懒得往家里搬,反正我又不读书了,卖了当车费.你说,我这一摞卖的到好多钱啊?
我说"可能要卖个十几元钱吧"真够滑稽的,几百一千块钱买来的东西十几元钱就打发了.
琳琅凑过来,撇撇嘴,"就是啊,这么大一摞才卖十几二十块.超级的不划算"
"那你就把它背去回嘛,你还不是准备卖了"我伸出手,没精打采的翻着琳琅桌面上的几本资料书.十八九岁年龄却是八九十岁的沉重.也许,等我们活到那个年龄了反而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太过杞人忧天吧.
是谁说的,年少不识愁滋味?
"染染,毕业了,你还要去读书吗?"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也不知道.
前途渺茫啊.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二娃挺着将军肚慢步踱来.这群家伙,眼可真尖哦.这时候反映也不差嘛,就是上课的时候光短路.
要走了的嘛,最后一次班会还是有必要的.二娃走进教室,随手关了门.力度偏小,门在离门框还有5厘米距离的时候停止了前进,小幅度的摇摆了几下,终于尘埃落定.光线便从缝隙渗进教室里来,一点点光亮.
二娃坐在讲桌前,开始了高2008级三班的最后一次班会.
如果二娃不是身高欠缺了点,一定是帅哥级别.
李染染的目光停留在二娃那张有些俊俏的脸上.虽是年过四十,但还是满可爱的.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个子也那么小,如果是个女孩,说不定还是个美人呢!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李染染,你真是个调皮的家伙!班主任的临别赠言,你都不听,尽在这乱想!好了好了,我听就是了嘛!
二娃走下讲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扶了扶镜框,用目光扫视着这群即将离开的学生.不管平时我们多么皮,多么头疼,毕竟相处了三年,还是叫了三年的老师,要走了,怎么没有一点点的不舍呢?
教师里很安静,安静的快要让人窒息.每个人都沉默不语,若有所思.二娃停下脚步,说"再唱一遍我们的校歌吧!'
"轰"的一下,教室里便炸开了锅.二娃的话像投进水里的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瞬间波及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好夸张的反映.
的确该有人打破这沉默吧.
教室里的人瞬间活跃起来,有人淡淡一笑,有人不以为然,有人依旧愁眉不展,千姿百态.但还是唱了.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别,怕真是后会无期呀.
突然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眼睛酸疼酸疼的.还是有许多的不舍,是吗?
<五>
高考那天还是和往年一样下着雨.我们像一群落魄的书生奔跑在雨里.腋下紧紧的夹着准考证和笔袋,老师说的"自己掉了准考证也不能掉,要像保护你们的命一样保护它"
敢情,我们还不如这张准考证重要?假如,真的要在准考证和我们自己之间选一个呢?
唉,这个假设不成立.准考证和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冲突.如果有,我们也无能为力.谁叫我们是学生,是学生就得经历高考这个火焰山,可惜呀,我们借不到芭蕉扇,只有葬身这熊熊烈火中了.
考了两天,雨硬是没有停过,连减小的迹象都没有.再怎么装备齐全,还是免不了挨湿.我皱着眉头,望着地上湿漉漉的鞋袜,再看看自己泡的发白的脚,无可奈何.真是不想穿啊.
'是不是那些跳河自杀的人.捞起来后都是这个样子的呀"我疯头疯脑的说.
苏舒没好气的笑着说"你跳下去试试''
琳琅手里拿着早上没吃的鸡蛋晃了晃''也许,像这个蛋清一样"
切.
我一个回旋,倒在床上.抬起头,看见上床的骆骆靠在床上,拿着书本想来个临时抱佛脚.口中念念有词,眉头时舒时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陈骆骆,你还不死心啊.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果我李染染有你一半的努力....
唉,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想当初,可惜已不是当初.如果从来一遍,自己未必就会努力.
"染染,我始终不知道二项式求和怎么求?"陈骆骆的话打断了李染染的思路,迎上那探询的目光,李染染有些心虚.
唉,不知道."你问苏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多久没学了啊..."
"我知道你好久都没有学习了,可是数学不是你的强项吗?"陈骆骆并不死心,李染染心里几分惭愧几分薄怒.被人戳到了痛处,有些微微的恼火.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李染染有些不悦.语气有些生硬.骆骆也就此打住了.重新翻阅着手里的的试卷.
为什么不去问苏舒,她可是学习委员.而自己呢?只是个平民.尽管曾经当过什么数学科代表,那又怎么样.如果,只是如果,自己没有当过那该死的数学科代表,今天也不会堕落到如此吧.
是的,堕落.从高二就开始的堕落.
李染染突然想到了一本小说<<堕落的青春>>.那本小说曾经在班上流传了很久.封面是墨黑色的,在书的边边上显赫的写着书名,书名是血红色的宋体,老远就给人一种阴深落寞,沉郁孤寂的感觉.特别是那几个血红的大字,看的人心里直发毛.似乎不用翻阅就可以嗅到漂浮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李染染没有看过内容,只看过简介.她不想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似乎心里又明了.自己的青春到没有堕落到那个地步,只不过都是堕落.
都用了那个词.
<六>
李染染看着高考分数,心里猛的一沉.苦苦一笑.早该想到的,不是吗?那还难过什么?
是啊,从高三开始,从自己放弃的那一刻开始,这样的结果不就想到了吗?
李染染按通了妈妈的电话,不想哭,没有准备流泪的.却还是抱着话筒哭的稀里哗啦.那样的分数的确是难以启齿,那样的结果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李染染的心碎在了6月28的上午.站在学校的大门前,李染染没了方向.满天漂浮着红色的碎片,那是李染染心碎的声音.在这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惧怕.多多牵着李染染冰凉的手往家走.第一次,李染染没了笑容,第一次李染染如此脆弱.第一次李染染哭的这么没有风度.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伤心什么?你看骆骆那么努力,她还不是没有考多少....还有苏舒...染染...
多多钝了几下,才吐出这些话来.此时此刻,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是不是该把你交给书一呢?
书一,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书一.不要她.我待她再好,她也未必领情.才不要让她看到自己这副德行.她会笑死我的.
那依依呢?
不要了,我谁都不要.
既然这么心痛这么难过这么脆弱这么的落魄,就俏俏的吧.我是李染染,我是慈祥的观音,我是可爱的精灵.我不需要谁来可怜我,心疼我,同情我!
这次的眼泪,不该流.
好了好了.李染染,收起你的眼泪吧,收起你那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吧,我看着烦!
从今天开始,你这只瞎了眼的大雁该往哪儿飞呢?走出了学校这个大门,你再也没有躲藏的地方了。你的残缺你的丑陋你的软弱你的一切都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何处才是你的归宿?何人才接的过你眼泪的重量?何时你才会真正的长大。
80后,我们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