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惠禅更惊奇了,他心中暗自想着:人家得着好风水,巴不得自己受用,难得他员外这种居心,先人后己,这种道德真够教人佩服。于是他们又再到另一个地方了,这时惠禅,故意在不将地穴指点给他之先,探他的心理,“居士!你自家要用的,我却还有一处,但比之前二处,似稍差一点,我想倒不如把前所看的任选一处应用吧。”李员外逊谢道:“这似可不必,有了一地,让给弟兄们应用,那是友爱上所当然的,刚才所找的吉地一处主丁,一处主贵,尤其是弟兄辈所需要的,倘使我再找的不及他们,这也是我心所自足安慰的。”惠禅听到这里,才信李员外友爱之心是出于至性。这一个最好的地穴,惟有他的道德可以受用的,就把他平时所惬心的一处顶好的指点给他道:“这一处地名叫睏牛穴,居士自己要的就用这处吧,但是我得声明一句,这一块福地,只有居士的道德才配营葬先人的,假使居士再让给别人,恐德不及居士,虽有好地了也徒然了。至于如何用法,少僧当另写一纸给居士以便按部就班。”李员外因他的伯叔两房都有吉地,自己要择的自然选 取这处,两人遂同归。
第二天的早晨,李员外发现了奇异的事了,他一早起来,便到客厅里找惠禅讨论昨天所选的墓地,那知他一到客厅左畔的厢房,已不见惠禅的形影了。棹上只排着一封书和一包白银。他奇异地把书展开一看:唔!首先所写的是睏牛穴的做法,再次就是叙述惠禅这个名,原来是托称的,其实他!惠禅,就是华幼师本人,至所以托名惠禅,却有两种缘故第一,恐怕员外知是华幼师本身,来时必备其他的优越待遇,修道的人,惜福为重,礼遇过隆,实当不起;第二,是试探员外的道德如何?不欲把真名相告。然寻觅风水的当儿,竟得证员外的友爱,先为伯叔而后及于自己,睏牛穴最后献给,是他心服的本意,末后,则说前由李公子转送的旅费五百元,完璧归赵,因出家的人,无须此乎。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告别了。那些是书信的大略。李员外看了那封信后,心里遂涌上了无可形容的迷惘,他那里想得昨日的华幼师却是咫尺千里呢?然而高僧已去,徒唤奈何而已。
再说李公子自得了李员外的赞助,运他的父亲──李知府的棺柩回籍,安葬定当。又得着李员外一千元的赠与,求学资斧,无虞不给,于是访求名师,勤苦攻读,果然士族之家无凡才,不上数年,便连捷登第,通籍仕途了。他饮水思源,惟一感恩的当然是李员外啦。
大约是距华幼师离开李府的第三年吧,那天李员外正在家中闲着无事的当儿,忽地接到李公子寄来的一封信,并附还两千元,信内所说无非致谢从前待他的恩惠,归家后如何料理他父亲的丧事,如何去求学,竟然侥幸连捷登第。如今既己通显,自应先把从前帮助之党费奉还,至于高情厚谊,图报还有待诸异日。当下李员外阅读李公子来函,知道他已贵显自然无任欣慰,但昔日赠金,依然还璧,于心未免又觉歉然。更追念李知府以前在泉州做官,廉洁自持,政声卓著,泉属人士,本有欲为他立祠纪念的意思,于是把华幼师所遗留的旅费和李公子寄还的两千金,就郡城东门外的东岳山购得一地建筑李公祠──李知府的名宦祠。后来又扩大规模,把整个东岳山买来,充为泉州的公共坟山。
东岳山为泉州葬墓的公山,李公祠为寄柩的场所,泉人都知道的,惟李公祠为李员外所建立,东岳山为李员外购以充公的传说,恐怕还有不知道的呀。
按风水虽属迷信,然李员外的好义和友爱,自足使人钦仰,且传说如斯,我们只就所闻而纪载,迷信与否是另一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