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公子得到李员外的赞助,进城后,料理运棺诸事定当,不上三五天,举家人等遂扶了李知府的棺柩,回他们浙江原籍去了。李公子到家之后,立即打发一个别人带了他的亲笔函笺望着五台山进发前去拜访华幼师。你道华幼师是谁,据说他在明末的一位高士,后来勘破红尘,遂入五台山出家修行。他和李知府是个八拜兄弟。对于李知府既有这深切的关系,所以一接着李公子的信,其钦仰李员外的心,几叹为近世所罕见。自然不待踌躇立即答应愿意为接受李员外的延请了。
大约是将近八月的时光吧,这天李员外正和众客闲谈,门房的当差走至跟前报说:“外边有一位和尚,称说来自五台山,要来拜访员外。”李员外忙挥着仆人道:“快请他进来,那一定是华幼师了。”一会儿仆人引着和尚进来,李员外恭恭敬敬地迎他上座,和尚道:“居士就是李员外吗?”“是的,师父莫不是华幼师吗?”“不,不是,小僧法名惠禅,华幼师是我的师兄,他接到李公子的信,本拟立即前来,嗣后因约了一位高僧到南海,勾留尚须两个月之久,但恐员外盼望,是以打发小僧先来,他至迟在十月中浣,便可到达这里了。”李员外听了这话头,一股强烈的殷望,不由得低降下来,然来者既是华幼师的师弟,自然也不能以寻常宾客款待,所有应尽的东道礼,倒也十分周至。
惠禅自到李府,闲来无事,也曾独自游山玩水。有时略听李员外门下客──那些勘舆家──的谈吐,觉得这些号称地师,却是公等碌碌,不禁暗自窃笑。光阴荏苒,惠禅到李府来已有两月余,那时是十一月了,他忽然对李员外说:“敝师和小僧约的时间已过,如今还不见他来,我想在这里久候无益,不如我先回去,再催促他前来,可是小僧要来的时候,曾听敝师兄说过,员外特地请他,是要他替觅吉地,小僧眼力虽不及师兄,勘舆之学却也略知一二,而且敝师兄嘱小僧先来,也莫非叫小僧事先勘察,俟他来时再行定夺,所以小僧一到这里,便留心观察,也曾得一二处可以用的,这么不妨先指点给员外,然后作别吧。”李员外起初却不知惠禅也会谙勘舆,所以没会和他提起风水之事,今忽聆着这番话,自然是欢喜异常,欣然答道:“原来师父也是形学家,失敬,失敬,贵师兄既然久候不至,而师父且早自替我物色吉地,那是感激不尽的,但不晓得师父所默勘的地在什么地方?务请师父到地指教。”说罢李员外立刻攀着惠禅去鉴赏了。
这次竟使李员外得着一种意想不到的,就是惠禅指点那可用的地穴的时候,所发的议论,确是比那些常住在员外家的勘舆家高明多了,至使李员外对惠禅更是钦佩到无可形容了。这时惠禅所指的一处地穴,据说葬下去,可以出丁(增加人口)的。李员外听了他的论断,相信是对的,于是对惠禅道:“这一处总算是找到了,但这一个好地穴应该让给我的先二伯去葬的,因为他这一房,一向人丁缺乏,出丁的墓地,自宜先给他的。”惠禅料不到李员外会说出这话,反而默然无语,等了有顷才问道:“那么,居士还要再找一块吗?”“是的。”于是他俩再到另一地方。惠禅又指点一处地穴,据说这一处是可以出贵的,李员外端祥一下,确实不错,连忙点首对惠禅道:“这一处应该给我的四叔,因为他那一房,多半是读书的,读书当然希望科名,能出贵的风水,于他的房份是最合的。”